夜色渐深。
风雪不再。
行走在百花城空旷无人的寂寥街道上,陈安宁只觉心情大好。
就连夜晚的寒风他都觉得不过如此。
他嘴角始终挂着抹不去的笑意,那是得意的笑,也是期待的笑。
月色之下,陈安宁回到了自己的小“宅邸”,并已然开始幻想起未来这间小破屋翻身一变,化作华贵宅邸的模样。
光是想到自己日后可以拥有那宽阔的宅邸房屋,陈安宁便心下一阵舒爽。
当然更让他开心的是,出门前萧念情所说的话。
尽管太快下结论并不好,但陈安宁总觉得萧念情那番话的意思,便是答应了自己要去庙会。
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陈安宁这辈子第一次约女生出去就取得了里程碑意义的成功!
上次和女孩子一起出门还是学生时代春游。
如果没记错的话,还是小学春游。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被迫分配到要和自己手牵手一起走的小女生的脸——那脸色简直就跟苦瓜似的,人家小姑娘还是整个班级人气最高的小美女,结果分配到当时就没什么人搭理的陈安宁,当然会不开心。
这次应该会有所改变。
他甚至还特意规划好了明日庙会的具体流程。
由于萧念情是位不得了的大家千金,那么非常俗气的胸口碎大石和吞剑吐火就不必带她去看了。
陈安宁在走回家的路上大抵模拟了一遍流程。
最开始呢,先去放荷灯,俩人就坐在河边聊聊天,看着荷灯慢慢远去,聊聊未来。
接着陈安宁再带萧念情去雅楼听曲儿,喝点小酒,敞开心扉。
再是夜色渐深,与萧念情去风雅的诗会,届时陈安宁再用从前世界的诸多诗词前辈的名诗名句来好好出个风头——男人嘛,就是会忍不住想在喜欢的人面前耍帅。
最后诗会结束,陈安宁便带萧念情去看烟火。
那是庙会最重要也最有意义的活动,在绚烂的烟火腾飞之下,陈安宁会好好地倾诉心意。
一整套流程就是如此。
很好,很完美!
而且这还不算完。
这次陈安宁从城主府那儿拿到了不少看诊费,拿着这些钱还能为萧念情买下很多小礼物。
以萧念情美若天仙的模样,若是不配些耳环、项链等饰品,岂不是浪费了这些饰品的功能?
所谓金玉美饰,便是要装点美人的。
不过按陈安宁的角度来看,或许是美人装点了饰品才对。
此间。
陈安宁将手中银票握紧,来到木门前,侧着看了一眼。
透着纸窗,他能看见屋内的烛灯仍然亮着,说明萧念情一如既往地为自己留了灯火。
他心下又是一阵欣喜,便是推开那破烂的木门,直接将银票掏出,转而对着屋内的美人说道:
“我这次可是在城主面前出了一次大……”
视线当中。
本该端坐于床被上的萧念情,已然不知去向。
空空荡荡的屋内,没有半个身影。
从窗缝间吹来的寒风令得烛灯摇晃两下,惹得这烛火险些熄灭。
“……风头。”
握着银票的手,无力地垂下。
陈安宁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却是没有再看到那与自己共度四十几天的美人身影。
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现在,梦醒了。
他呆然地站在房门前,视线再次扫荡整个破烂的小木屋。
“应该是我打开方式不对。”
陈安宁苦笑两声,后退几步,将房门关上。
沉吟半晌后,再次推开房门。
这一刻。
他或许明白了刚才的行为只是自己在骗自己。
目光中央。
那蔚蓝色的霓裳连身羽衣正安安静静地被叠放好,就躺在床被上。
“……”
夜晚的寒风突然变得冷彻起来。
陈安宁轻轻地关上门,站在屋内,突然莫名觉得有些空荡。
呆然之际,又望见木质书桌上,竟是摆放着一封书信。
那书信显然也是临时用陈安宁便宜的纸张所写,旁侧还有那尚且蘸着墨液的笔。
那是萧念情留下的信。
陈安宁连忙来到书桌前,拿起信,目光落在那娟秀而又端庄的字体上。
上面没有长篇大论的文字,没有深情款款的告白,更没有让人潸然泪下的离别致辞。
有的只是那么几个简短而又刺眼的墨字。
【家中事变,重臣来访】
【长夜归途,切记勿念】
萧念情走了。
看完这十六个字后,陈安宁大抵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就在自己前往城主府的这段时间,萧家有人来到了这里,并带着他们的大小姐回去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干脆。
他放下了书信,回头望了眼那摆在床上的霓裳连身羽衣。
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
……
次日。
庙会之日。
喜庆之日。
偌大百花城内尽是欢乐喜庆的氛围。
四周是结队成伴而行的男女,有说有笑地走在街上。
男方为女方选玉佩,挑胭脂,偶尔说笑两声,便惹得女子面色娇羞,耳根绯红。
天际空荡,万里无云,星空璀璨之下,盛大的庙会是如此吸引人心。
结果陈安宁还是来了。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来,明明那位令他着迷的女子已然如梦境般离去。
孤身一人站在人来人往的潮流中,陈安宁只觉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他最终还是去了那条婉转小河溪流。
一个人放荷灯,一个人看荷灯。
坐在河边,看那灯火阑珊,望那佳人成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