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头，有他的心上人，有他魂牵梦萦，却始终不曾低头看他一眼的小月亮。</p>
多年筹谋，其中一局就是为了将她带到此处——那些话诚然是说给属下听的，可他心中心知肚明，当年如此执着于密宗，并非全然是为了破戒吐蕃的秘法。</p>
要想壮大实力，并非是吐蕃不可。</p>
但他乍然路过与吐蕃交接的边陲之地，听得那里头的人吹嘘自己散尽家财，求得密宗的法师帮他施法，挽回了铁了心要与他和离的发妻，他的念头才动到了吐蕃的头上。</p>
目的诚然不纯粹，其中却有一个目的，一定是为了明棠。</p>
而如今，这样多年的计划与谋算，皆是为了谢不倾做了嫁衣。</p>
这时候，小院之中又是传来一声摧枯拉朽之声。</p>
密宗大法师施法前，曾按照“封无霁”的指示，在小院的外头设下一个奇门遁甲的阵法，叫里外都不能够轻易扰乱混入其中，如今也歪打正着，叫被困在其中的谢不倾暂且被拖住步伐。</p>
而黑衣人见“封无霁”还不曾走动，压低的声音更是急促：“大人，若是为了她，那也来日方长，何必急着一时！大人自身才是根本，不可受伤分毫，大人！”</p>
他眼中藏着些绝望，即便知道不该，却也开始埋怨小院之中的明棠。</p>
不知她究竟是什么时候迷惑的主上，竟叫主上这般强行险着，一贯清明的他，回回到了与她相关的事情之前，便理智尽失，浑然不再有从前的清明模样。</p>
早知如此——当初若有机会，便应该一刀杀了她！</p>
果然红颜祸水！</p>
黑衣人心中急得不行，不敢埋怨“封无霁”这般偏执，只敢怪罪明棠妖孽惑人。</p>
而“封无霁”偏头看他一眼，好似看穿了他心中的那些恶念，眉目一凝，更是风雪：“你心中想的什么，日后再不准想第二遍。她，你们谁也别动那些歪心思。；”</p>
若没有明棠，他筹谋这一切，便全然没有了意义。</p>
“是属下之错，不该怪罪无辜之人，但是主上！此时实在是险境，主上万万不可再在此处逗留，若主上愿与谢狗一战，也不该是这个时候，等来日休养生息，参悟透密宗秘法之时，再取谢狗项上人头也不迟！”</p>
“封无霁”闻言，终于粲然一笑。</p>
是，谢不倾的项上人头，他自然要；</p>
明棠，他也要。</p>
“封无霁”的眼底却压着更深的恶与恨。</p>
如今他已经不能够再寻到其他人来施展这秘法来篡改记忆了，这一招已然无用。</p>
明棠再不能那样全心全意地爱上他，甚至已经心悦于谢不倾——他在这催眠秘法之中什么也不曾做成，却知晓了，她的心里真真切切地有那谢狗。</p>
而他这般待她，她也定会记得他这张脸，更会恨他恨入骨髓。</p>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既然蛰伏了这样多年，即便为他人做了嫁衣气得吐血，却绝不会因此止步。</p>
来日方长。</p>
“封无霁”一挥衣袖：“走。”</p>
他二人走得丝毫不拖泥带水，谢不倾与明棠醒得着实晚了一些，谢不倾分明听得外头有人声，可将那密宗大法师留下的种种阻碍他二人轻易离开的陷阱</p>
奉祝宫方才还在推杯换盏的种种热闹，似乎都在明棠这一句话砸下来之后戛然而止。</p>
没有人不曾听见明棠在说什么。</p>
谁不知道当年明棠痴恋封无霁，为了他连倒贴都可以，如今却说要和离——谁信呢？</p>
大约确实是没有几人相信的。</p>
封无霁不信，就连站在封无霁身边的姜思绵也不大相信。</p>
封无霁还未开口，姜思绵却从二人握着的手中察觉到了他内心的晦涩不悦，她甚至先转过身来，含着两分恰到好处的惊愕与委屈：“帝姬……何出此言？又何必和自己怄气呢。”</p>
姜思绵怎会不知明棠有多痴恋封无霁，为了他能对自己和颜悦色，为了他甚至能交出自己的丹来救她，喜欢他喜欢到连自己的尊严人格都能踩在脚下——这事儿不过就是这两日发生的，她今日就敢说自己不稀罕封无霁了？</p>
大约是这女人不像从前一样愚笨，如今终于学会些争风吃醋、拿捏男人的手段了。</p>
故而她笔挺的瘦削身躯也显得有些失落却形单影只，甚至松开了自己握着封无霁的手，强颜欢笑道：“帝姬比我先进门，自然更加重要，若是帝姬要无霁相陪，我怎敢多说一个不字。”</p>
神女垂泪，端得是引人心碎。</p>
这话说的藏头藏尾，来往宾客大多不知他们三人之间具体情状如何，只知是明棠横插一脚，拆散封无霁与姜思绵这对青梅竹马，如今封无霁不肯委屈自己的心上人，便再娶姜思绵作二夫人。</p>
外头都传闻明棠善妒恶毒，惯常喜欢折腾姜思绵，如今一见姜思绵这默然垂泪的样子，虽不见委屈，却更暗示她平日里对明棠惧怕不已，定是常常被明棠磋磨。</p>
更何况人往往排斥异族，明棠虽出身青丘，但若是在几千年前，还不是被众人瞧不起的杂毛小妖。</p>
如此异族，竟骑在姜思绵这等下凡神女的头上作威作福，更叫众人心头都好似憋了一口气。</p>
姜思绵不过三言两句，就叫众人看她的目光带上许多鄙夷。</p>
明棠自然察觉。</p>
她已经与姜思绵打过一辈子交道了，怎会不知姜思绵是个十足的利己主义者，还甚会表演，脸上所有的神情都恰到好处，看上去没有一丝作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