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城的夜风,萧念情只觉萧瑟。
飘零风雪打在窗沿上,她独坐床头,阴沉冰寒的雾霭重重笼罩于面山之上。
本就受几分寒意影响的小屋此刻更是如万丈冰窟,房间角落甚至结起层层冰霜。
好似并不是这冬夜令她入寒,而是她令这冬夜入寒。
萧念情心情很糟。
她说不清是为什么,或许是因为陈安宁进了醉花楼,或许是因为积攒的魔气用在了三个不知死活的废物身上。
总而言之,她心情很糟。
此间。
那张只能用仙子之姿所形容的俏容上,覆盖着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冷彻的冻霜。
很快,那片万里雪原上的美眸便微微张启,沉重的暮色兀然降临。
因为大门被人从外推开,这座小木屋原本的主人也回到了这里。
“还真没睡呢?”
陈安宁脸上挂着笑意,只是这刚进门,便觉风雪瑟瑟。
屋内的温度竟是和屋外差别不大。
他只觉奇怪,却又看见靠近床铺位置的窗不知何时向外敞开。
“哎呀,你这没事开什么窗,大冬天的……”陈安宁不紧不慢地来到床边,连忙将窗户关上,又忍不住叨叨萧念情一句:“你身子还没痊愈,万一再受了风寒,那麻烦可大发了。”
萧念情没回话,沉默着。
脸上好似有片冻结的山水,山水被沉重夜色覆盖。
她便只是盯着陈安宁,目不转睛,眉宇间夹杂着戏谑,还有几分她自己不愿承认的恼怒。
然而陈安宁并未注意到萧念情的不对劲,毕竟她平时也是冷冰冰的。
陈安宁只是继续说着,在二人的相处模式中,他总是主动的那一个:“对了,你还不睡吧?再坚持个半个时辰,我给你熬个药。”
萧念情仍然没有回话。
那如同鹰隼般锋利的视线始终盯着陈安宁。
这下就算陈安宁是个傻子也该反应过来了。
他仅仅是和萧念情的眸色对视一眼,便觉如坠冰窟般的寒彻涌上心头。
陈安宁也不知萧念情怎么了,便试探性地问出一句:“今天不想吃药?嫌药苦?那要不然我给你弄碗糖水,保证够甜。”
“不必了。”
好似湖面冻成一块厚实的玄冰。
又像是冬夜中的冷风狠狠地刮过面颊。
萧念情目光不再放在陈安宁身上,而是漫不经心地望向别处,沉声道:“我的伤会慢慢痊愈,不必熬药了,有这般闲钱……”
“还不如去醉花楼里快活。”
醉花楼三字一出。
陈安宁心头咯噔一声。
他沉吟半晌,倒也没有露出多心虚的表情,而是反问萧念情:“你跟着我出门了?”
“与你无关。”萧念情淡道。
“很有关系。”
陈安宁上前,站在萧念情身边,伸出手:“把手给我。”
萧念情冷漠地瞥了他一眼,连回答都懒得回答。
然而,陈安宁却是面露无奈之色,直接伸出手,抓起萧念情纤细的右手。
“你……!”
兴许是突然被陈安宁的举动所惊到,萧念情并未反抗。
尽管有那么一瞬间,她确实动了要用魔气直接震开陈安宁的心思,但联想到陈安宁凡人的身份,她这么做怕是会将陈安宁直接碾碎。
指尖传来轻微的脉搏跳动。
对把脉功夫颇有自信的陈安宁闭目凝神,替萧念情把脉,勘察她的身体状态。
须臾。
内心悬着的大石缓缓落下,确认萧念情身体并无大碍后,陈安宁方才松开了手,转而又没好气地盯着眼前这个让他不安心的女人:“下次没我的吩咐,不要随便出门,外面风雪那么大,真受了风寒怎么办?”
“松开。”萧念情微微垂眸,语气中带着几抹威胁。
陈安宁没有撒手的意思,认真地盯着她:“你先答应我。”
萧念情只觉内心莫名烦躁。
山水间的风雪开始更加剧烈地舞动。
“我和性子风流,满脑淫奢之事的伪君子没什么好说的。”
话语至此。
萧念情便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寒光愈发盛烈:“倒不如说,你当初救我也是因为我是女人,看上了我的身子吧?倘若我是个五大三粗的莽汉,怕是已经死在屋外的风雪里了。”
“就算是男人我也会救。”陈安宁少见地摆出严肃的模样。
“现在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闹性子了。
陈安宁倒是没想到萧念情居然会闹性子。
该说不愧是千金大小姐么?
他沉思半晌,接着叹了口气,还是松开了萧念情的手。
这般举动落入萧念情眼中,却是让她心又凉了半截。
在她看来,倘若陈安宁当真抓着自己的手不放,或许事情还有转机的余地。
然而此刻陈安宁这般不愿争辩的姿态,怕是默认了他的风流之事。
或许——
萧念情真的看错人了。
想来也是可笑。
她堂堂魔道帝尊,万魔离渊之主,在窥探人心险恶,人性好坏一事上竟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如是想来,或许是因为她这魔道帝尊还不够坏,还不够恶吧。
也便在此时。